西鄉往事系列

作者:冷面書生  |  2018/7/12 13:43:08

西鄉往事系列

西鄉往事系列

西鄉往事吊腳樓的佚聞秘事

 

/顏學美

 

 

01


 

舊時的武岡鄉村,按方位可分為東鄉、南鄉、北鄉、西鄉。我生長在西鄉,通過老一輩的傳聞和自己的親身經歷覺得發生在我們西鄉有很多膾炙人口的故事,可歌可泣值得用文字表現出來以饗讀者。

 

提起那古色古香的舊式吊腳樓,腦子里就回響起關于吊腳樓歌曲的優美旋律:

家鄉的吊腳樓,

日日在心頭,

環抱青山秀,

一彎碧水流,

呱呱落地聲猶在,

咯咯笑聲飄滿樓。

燕子呢喃檐上落,

大雁南飛又一秋……

家鄉的吊腳樓,

夜夜夢里游,

門前垂柳新,

嫩芽滿枝頭,

牙牙學語似昨日,

哇哇哭聲阿媽愁……“

 

我們這些出生于上世紀四五十年代的人,如果刻意的去記憶中搜索,還可尋找出吊腳樓的模糊輪廓。這種純木材結構的房子,或靠坑上,或靠水邊,幾根大木柱支撐起木樓,樓有兩層的、三層的、還有三層以上的。這種結構的建筑大多是因為宅基地過少而為之;那些建于水上的也會有另外原因,如夏季炎熱,住在水上的房子里會涼爽得多;有的則是為了建筑的優雅和風景的秀麗而刻意為之,故古人有:近水樓臺先得月,向陽花木昜為春的甜美詩句。古建筑大多依山傍水,給人一種視覺美感和與自然融為一體的情趣。吊腳樓多見于多山多水的地方,我國很多地方都有,可我故事里的吊腳樓道的是雪峰山脈中斷獅子大山大峽谷,俗稱正沖里的入口處那座年代久遠的吊腳樓。屬現在的鄧元泰鎮山口村管轄區,也是武岡市國營林場的領地。這座吊腳樓有十排三層,占地面積約一千平方,包括地面和水面,可謂氣勢恢宏。她坐東朝西,東邊全是水,大柱立于水中,門口正對獅子山。

 


02



 

這里有好多好多故事,給我講得最詳細的當數一個村子里的孤寡老人易師爺。我小時候也曾多次從吊腳樓路過,那時候的吊腳樓已經成為了國營林場的駐地了。我的大姨母從小嫁在歸綏寧縣管轄的洛溪沖,我幾歲起就開始走通往洛溪沖的一條古道,去洛溪沖必須要經過吊腳樓。過了吊腳樓就開始翻山越嶺了

那是一條古老的石板路,最陡峭的地方就是七步石在一個約七十度的大石頭上打出七個臺階,故稱七步石。我和父母或和舅舅他們去姨母家無論是去還是回總是要在吊腳樓歇歇腳。從家中到吊腳樓有二十來里,從吊腳樓到洛溪沖也有近二十里所謂的上七下八,全是山界路。

從我記事起吊腳樓已經由國營林場管了,里面住著一些林場干部,他們總是眼鼓鼓的看著那些山路,去捕捉那些砍柴、扛樹的。

因為當時老百姓窮,為了養家糊口,也有那么些不怕死的、有蠻力氣的,到洛溪沖去低價買根杉樹,扛過界來再高價賣給武岡那些木工師傅或建房子的。更有那些吃了豹子膽的,沒錢就干脆去山里偷樹賣。不管是前者還是后者只要被林場人扯住就沒好果子吃無論是買的還是偷的反正要蓋有縣級林業局紅印章的砍伐證,可這砍伐證從何而來?就是砍柴的也不準超過他們定的尺寸,否則也叫破壞森林。只要抓到就是犯法。一是投機倒把,二是盜竊林木,三是破壞森林。一概關起再說。

我走了幾吊腳樓,總遇到有砍柴的和扛樹的被捉住那些被捉住的人又餓又累,人的臉色每每慘白,生汗長流,淚水滿面。向那些干部又跪又拜,那些干部大口的吃飯,大塊吃肉,不放他們走也不理睬他們。有時已經夕陽西下,漫天風霜,汗透的單衣風干后凍得直打哆嗦,他們筋疲力盡躺在毛車路上,可憐至極。望著夜幕,想著家中的妻兒不知在怎樣渴望自己賣了樹或賣了柴買回油鹽和包子紙包糖。

可孩子們的美好盼望只是空歡喜,只有妻子知道,當家的天黑不歸,只有來日去看守所里探望了。在我的經歷中也就知道吊腳樓這些事。

 


03



 

可易師爺硬說吊腳樓有好多好多故事。

我十一二歲時,易師爺已經八十二三了。這個光緒皇帝時生的人當然比我知道得多,他是個文化人,人們早已將他的真實名字忘掉,只知道他叫易師爺。

我小時候對故事也特認真,一定要易師爺給我全面實地講吊腳樓的故事。開始他不想說,常常唉聲嘆氣,后來,我對易師爺百般殷勤,常常給他挑水,劈柴。他答應給我講吊腳樓的故事,那是一個深秋的晚上,已經夜深了,風很冷很冷,透過易師爺窿過窿通的爛木屋子吹刮進來,我和易師爺都身打寒戰。易師爺說,進被窩易師爺那被窩不很干凈,一床粗縍布,也叫家織布的被套套了一床陳年老棉絮,用手一模,被子里丁丁梆梆。

我說,易師爺,你這床棉被有幾年了?他笑了笑說,五十多年了,還是我和山姑拜堂時用的。說到山姑,他布滿皺紋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點紅暈,但瞬息即逝。我和易師爺睡在一個粗布枕頭上,我給他翻背皮,捶腰股,他便打開了話匣子,那一說,就如黃河堤,一發不可收拾

 


04



 

你知道吊腳樓是哪個人修建的嗎?財主朱六爺修的,朱六爺是三口橋最有財勢的人,前清秀才,八房妻妾,他修了吊腳樓,做為他游山玩水的驛站。經常騎馬坐轎帶著小老婆到吊腳樓避暑,那正沖里的山浸水好涼爽,吊腳樓又建在溪流上。

這朱六爺雖然家大業大,大富大貴,但他卻是為富不仁之人。他欺行霸市,欺男霸女。他三姨太生了個兒子,叫朱有才,自小十分聰明,讀私塾時就過目成誦。一天一個風水先生長途跋涉,饑餓得再也走不動,癱倒在吊腳樓傍,朱六爺恰和三姨太住在吊腳樓,家丁見了,報告了朱六爺,朱六爺問了這個人的情況,知道此人是個高人,便命家丁扶他進屋。好酒好菜招待了幾天。

一天,朱六爺對他說:先生會風水,我家老爺子九十有八,來日不多了,希望老先生給我家老爺子看個墳地吧那先生受到朱六爺的恩惠,很是感激,便欣然和朱六爺去看墳場。

就在吊腳樓對面,獅子山腳下,那老先生看到一席地,當時驚訝不已,呆站在那兒失去神智一般,朱六爺叫了三聲先生,他才回過神來。回到吊腳樓,酒席上,那先生問:老爺家兒輩中是否有讀書之人?資質怎樣?

朱六爺回答說:犬子八個,只老三有才天資聰穎,過目不忘。

先生趕緊回答:那就好,我在獅子山腳下看到了一個好地,那地叫神獅撒尿。你可知這獅子山是何來源嗎?這獅子山是天上一大仙的坐騎,因犯天規,被貶在此為山,大仙見武岡州貧瘠,遂命獅子:口吃洪江水,拉屎養武岡!所以,武岡官吏百姓把這獅子山奉為神山。這神獅撒尿之風水寶地,若能葬下,后人必有狀元及第。不過,看了這席地,先生就要雙目失眠,老爺可答應給我生養死葬乎?

朱六爺一聽,當即拍胸保證:如果我不善待先生,全家誅滅。

于是那先生就給朱六爺老爺子看了這塊風水寶地。那朱六爺乃是心地極壞極黑之人。老爺子還未咽氣,就在他湯水中放了毒藥,喂后一命嗚呼。朱六爺的老爺子剛下葬,那先生就目不見光,雙目失明。

先生在他家兩年以后,朱六爺就開始對其進行虐待,常常給宿食吃,給狗貓食吃,也撤了伏侍丫頭,吃喝拉撒在房里,臭氣熏天。冬天來了,只給一床單薄的破絮,凍得發抖,夏天來了不給蚊帳,蚊子咬得他骨瘦如柴,使他生不如死。可憐這先生被這朱財主假象迷惑,上了他當。但他系半仙,夜夢告到地府,閻羅看了狀紙批詩一首:

朱六心狼如虎豹,嗚呼自己老爹卿。

欺朦拐騙人心黑 ,真假虛頑喪德行。

失信良心遭怨恨 ,弄愚道士太無情。

狀元縱入金鑾上,落馬坡旁性命輕。

這風水先生早在眼沒瞎時就看到朱府左旁一個山坡為落馬坡,按神仙點拔,這朱家肯定要出狀元,但這狀元很可能在落馬坡有險。這落馬坡旁性命輕分明是說,狀元定會在落馬坡有事。狀元命有多重?命輕意會著這狀元有喪命的可能。果然 ,朱家三少爺秋闈高中頭名狀元,報喜的接二連三,朱府喜氣盈庭,大宴賓客,戲班子請了好幾個。那天狀元騎馬出門顯赫,前呼后擁,鑼鼓喧天,喜炮轟鳴。那匹三少爺經常騎的棗紅大馬,像是受了驚嚇,揚起四蹄,一陣瘋狂的奔騰,三少爺怎么也駕馭不了。馬跑至落馬坡時他從馬上摔下,不省人事,請了幾個有名的郎中,都搖頭嘆氣地走了,不幾天這狀元公就一命歸西。朱家從舉家歡慶一下就變得舉家悲哀,這大起大落就在一瞬間。這不就是這個黑心的朱老六自取的惡果嗎?按佛語說,這就是因果報應。

在朱家辦喪期間,誰也不去給那個先生送吃的,斷食七天后,他昏昏沉沉地進入了陰曹地府 ,一個閻羅對他說,你身為修道之人,貪圖享受,善惡不分,將一塊寶地賜予朱老六那無惡不作的賊子,你總算嘗到了苦頭,本來你還有陽壽十年,但你雙目失眠,衣食無著落,活也活不下去了,即刻到閻羅府報到。說完,他清醒了一會,意識到自己陽壽已盡,悔恨不已,午時三刻,一命歸西。

 


05



 

先生死了,朱老六叫家丁用破席子滾著,拖到亂葬崗草草埋了。朱老六三姨太因兒子死了,整日哭哭泣泣,眼睛哭瞎了,后來又罹患頑疾,百藥無效,寒冬臘月冰凍三尺,枯柴般的三姨太孤零零一個人氣絕身亡。這朱六爺,也因愛子亡故,倍受打擊,身體狀況江河日下,一個月黑風高的秋夜和五姨太在吊腳樓借酒澆愁,喝酒過度,又和貌美如花的五姨太極情縱欲,三更時分,死在了五姨太身上。

真是樹倒猢猻散,朱六爺一死,那些太太逆子就為分家產大吵大鬧,七姨太八姨太都才二十多歲的人,生的孩子尚幼,她們自知不是對手,便拿了自己平素積攢的私房錢和朱六爺給買的金銀細軟帶著各自的兒子回了娘家,擇夫而嫁。因朱六爺死在五姨太身上,這五姨太落了個有謀殺親夫嫌疑,雖未送官,但家中財產也沒有分到分文,自己將兒子抱給一個無生育的小財主,出了家,做尼姑去了。其余幾房平分家財,與管家有曖昧關系的六姨太就單獨分得了吊腳樓。她就和那管家長住吊腳樓,并在吊腳樓開了一個鋪,主營飯菜和過往商客歇宿。

可好景不長,四五年后,兒子死于絞腸痧。她和管家生了一個女兒取名山姑,夫婦倆就養著這個女兒,靠開鋪為生。八年后,男人在山中砍柴被虎咬吃了,僅剩幾個骨頭。六姨太自嘆命薄,哭得死來活去,拾起丈夫的尸骨給葬在吊腳樓正上方,年年帶女兒掛清掃墓。這個叫嬌娘的六姨太特別漂亮,可說是羞花閉月、沉魚落雁。她出生于窮人家中,十四歲時被朱老六瞄中,搶回家中。

聽說,她一個幼女,身體的某些器官都未長就,她害怕跟朱老六同房,那天晚上朱老六去睡她,滿身被她抓得體無完膚,后朱老六火了,叫來兩個家丁用繩子捆了四肢,這嬌娘已不能動彈,朱老六的陽具出了名的大,可憐一個十四歲的小女孩,被他折騰得喊爹叫娘,鮮血流紅了床單,這朱老六竟然得意極了。管家有點過意不去,常替她垂淚,這管家讀得好書,寫得好字,人清秀帥氣,因家道中落,父母早亡,十幾歲就到朱家幫工,他和三少爺要好,做了三少爺伴讀,學業不亞于三少爺,朱六爺就安排他當了管家。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了,也未娶老婆。嬌娘對管家有了意思,兩人暗地勾搭上了。這朱老六后又納了兩妾,共八個老婆,你朱老六就渾身是鐵,也不可能夜夜睡八個女人。

因此,紅杏出墻的就有好幾個了。朱老六最大的愛好就是把妻妾帶到吊腳樓做愛。所以,他和某位妻妾到了吊腳樓,其他的就在府上和自己的相好戰斗通亮。這朱老六自恃財大氣粗,以為幾房女人會對她忠心耿耿,到死也不知道自己被這些婆娘戴上綠帽幾頂。嬌娘自男人死后,就和女兒山姑相依為命,好在吊腳樓鋪生意不錯,母女倆日子還過得去。

 


06



 

我二十三歲那年,第一次到武陽挑米走到吊腳樓實在走不動了,也就落了鋪。我被嬌娘安排在三樓靠南邊的房子里住,那時的山姑是十五六歲少女,白如美玉的臉蛋上暈染著絲絲紅云,鴉翼般的黑發綰在腦后,膚白勝雪,柳眉杏眸,她輕輕抬頭,一雙剪水雙瞳清亮柔和的,透著沁人的純凈,讓人看著不禁心頭一動。她和她娘很像,多么嬌嫩的鮮花,我一見到山姑,直咽口水。我一個成年的男子漢,對異性的欲望越來越強烈,我總拿眼往山姑身上臉上瞟來瞟去,山姑遺傳了她娘的基因,美極了,臉如出水芙蓉,又如初升朝陽,那么鮮艷奪目。她對我沒有惡意,有時兩人的目光不期相遇,迸射擊出火花。

吃了飯,天已經黑了我在吊腳樓外的山溪邊納涼,見不遠的地方有三位男人坐在一個水潭的大石頭上,身后是如夢的黛山, 溪水邊有一棵抱圍的稠樹。我聽到他們在小聲神秘地說些什么,我出于好奇,便輕輕地挪動腳步,從背后向他們靠近,他們在討論得入了神,根本不知道我離他們已很近。他們說的話在寂靜的山谷里能聽得清清楚楚。

老大,前次你不講義氣,說好你和嬌娘完事后就出來的,下半夜有兄弟我上的,誰知你困了圓夜。兄弟我一夜都未合眼睛,怪折磨人的。說話的,有很大怨氣。

老二,不是大哥不講義氣,那騷娘們太誘惑人了,一身嫩肉,豬板油一樣細膩,兩個胸又鼓又大,軟軟的,口里吐的是香氣,我實在舍不得離開。今晚歸你,我們兄弟幾個不要傷了幾十年的感情,下次就輪到老三。

唉,今夜不知人家干不干?

這個我去和她講,她肯定會干的。這騷娘們淫得很,一夜沒來個三五次,她還不

罷休呢。只要你老二有能耐就行。你們再在外面玩玩,我去找她說去。

說完那個彪形大漢起身向吊腳樓走去。我也躡手躡腳的跟在他背后,他全然不知。他進了

屋子,走進一間房子,把木門輕輕帶上,我躲在門口,朝門縫隙里看,只見嬌娘在鋪床。大漢上前就抓住她的胸,一會兒又往肚子下滑。死鬼,我在忙,等會納涼的客人要睡了,我被子都沒鋪好,快放手,要想,等大家困死了到我房子里來,整你的命干。

女人半嬌半嗔地說。嬌娘,我和你商量個事,今晚我老二來睡你,他比我的功夫還好

功夫好有屌用,老娘想的是錢,告訴他,他要睡老娘也同意,但要兩塊袁大頭。

兩塊就兩塊,到時候他要來的,留好門。

可以的,但要夜深,不要太早。

那男人來打門了,我忙閃開了。

 


07



 

也難怪這些男人對嬌娘垂涎三尺,這嬌娘雖是徐娘半老,可風韻猶存啊。你看她豐乳肥臀,皮膚白嫩細膩,那雙飽含秋水的眼睛,看你一眼也讓你足以銷魂三天。我看到大漢竟敢隨意摸嬌娘的胸,自己也壯了膽。這時,山姑端了一盆熱水走進我房里,她用那雙畫眉眼瞟我一眼,說:小哥哥,洗個熱水臉。說了就將盆子放在木桌子上。我生怕她放下臉盆就出門去的,我什么也顧不上,馬上開口說:妹子,不要走,在小哥房里玩玩?

我不走的,要等你洗了臉,給你倒了水,才走的。

呵呵,那好那好。我走近她,用自己滾燙的手摸了他嫩白的手,她不但不將手抽出,反而還將我的手用力握著,我周身都麻了,似乎彭脹得要爆炸了。

妹子,你叫什么名字?你好乖態,嫁給哥哥好嗎?我見她對我也有好感,似乎不要鼓多大的勇氣就說出了心里的想法。她聽后,只是婉爾一笑,好像從她的笑媔中揣摩出她同意嫁給我,我心開始狂跳。

小哥哥,你做什么生意的?她突然問我。

我是到武陽挑米賣的。

你讀過書嗎

讀過很多書,想去外面謀個事做,可這兵荒馬亂的,媽媽不放心,我爹在我還只十歲那年得急病過世了,就和媽媽相依為命

我也是,多可憐接著她把她的身世竹筒倒豆子一樣的數給我聽了我唏噓不已。這時她媽喊她了,她應聲:來了。出門前又將臉調轉對我說:小哥哥,出門要注意,山路到處有土匪,聽說老亭子前幾天被土匪殺了個人。

謝謝小妹妹她的小辮子一甩就出了門。

這個晚上是我平生第一次失眠。夜深人靜了,我聽到房門輕輕地響了一聲,便開門一看,見一個男人的影子進了對門嬌娘的房子,這引發了我青春的悸動,我心中的那頭小鹿快速奔撞著。我忙起床,掂著腳跟輕輕地走到嬌娘房門邊,從木壁縫隙里向里面看,只見房里燃著一盞豆油燈,男人就是那個老二,他迫不及待地用手去抓嬌娘的胸,嬌娘扭轉身子伸手說:拿來,兩塊花邊。

男人從長衣口袋里投出兩塊銀元遞給了嬌娘。嬌娘收好錢,就坐在床頭不動了,那男人敢緊把嬌娘的衣服褲子扒了個精光好美的,她那胴體光溜溜的,曲線錯落有致。女人隨他怎么玩弄絕不反對。激動的老二手嘴并進,把個嬌娘撩撥得口里發出吚吚呀呀的聲音。玩弄了一會,那男的又急忙三下五除二的將自己脫得赤身裸體,一絲不掛,果不其然,他襠下那東西又大又長,女人用手握住,女人吹熄了燈,接著就聽到木床力軋力軋的響聲,還夾雜著女人輕微的呻吟聲,我也忍受不了了,滿滿地溢出一褲襠。

我回到房里躺在床上,只聽到樓外的泉水叮咚聲和山風呼呼聲,仿佛合湊出了山里的舒情夜曲,我靜靜地聽著這山中夜在輕輕敘述著人世間的悲歡離合。一直迎來了黎明,迎來了深山鳥兒的啼鳴,天亮了。

吃了早餐,我挑著米出了吊腳樓,向武岡城的方向走去我條件反射的調轉頭只見山姑站在門口向我招手,我也向她揮了揮手,示意她進屋去。我渾身有了力量,我想,我賣了米一定給她買件石榴花一樣的衣衫。想著,我就唱起了山哥:

石窩窩,

石窩窩,

石窩窩里栽洋禾。

扯把洋禾來墊坐,

聽我唱只送郎歌。

送郎送到十里坡,

再送十里不算多,

人家問我送哪個,

就說俵妹送俵哥!

我力量倍增,可那火辣辣的紅日已升上三丈高了,身上的熱氣和太陽的熱氣交集在一起,使我汗流浹背,但我離城還有二十里路啊……

 


08



 

我到城里賣了米,到布店里扯了幾尺石榴花一樣火紅的布料,我要給山姑做件漂亮衣衫,她穿上,如天上的朝霞,如山崖上的紅杜鵑。美麗得如仙女,我把布料給媽媽看,告訴媽媽,吊腳樓有一個乖態妹子看上了我,我扯了布料,要給她做衣。媽媽聽了很是歡喜,看著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兒子長得帥氣,又讀得一肚子好書,對自己又孝順,現在竟然有姑娘看上了他,做媽媽的怎么不高興呢?她又看了布料,紅得耀眼,正適合那些小姑娘穿,覺得兒子能干極了。媽媽是遠近聞名的針線能手,她連的衣衫,做的鞋子很合身合腳,并且做工精細,不露線痕。就靠給人做針線活維持生活。她接著問了姑娘的身材、胖瘦

便欣然地說:我會很快地把衣連好的,你拿去送給她。兒子,你要問問人家要多少彩禮,媽好給你做準備。

媽,這八字還沒一撇呢,只是那妹子對我有好感,她媽媽都還不知道。

這天晚上,我睡得好甜好香。我還做了一個夢,我和山姑拜堂成親了,山姑穿了我給她做的衣,頂上了紅頭蓋,我牽著她的手,她輕移蓮步,好比仙女下凡塵,我歡呀,我樂呀。她對我說:夫君,你要對我好啊,愿陪夫君白頭偕老,來世我還要做你婆娘。

我把她緊緊地擁抱在懷里,生怕她跑了似的。我對她說:

小妹,我一定對你好,海枯石爛不變心。

我在甜美的夢里無比欣慰,可媽媽喊我的聲音把我從夢中驚醒,我心里還在回味這美好的夢幻。睜開眼一看,那紅日已上三桿,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了住房。我怎么了?睡得這么死,從我記事起,這還是我第一次睡早床。

 


09



 

不到兩天,媽媽就把衣衫縫好了,媽媽的衣連得多好,就是現在的縫紉機也踩不出那樣的針線。衣衫很扎腰,我想穿在山姑身上,那筒直就是出水芙蓉。我準備第二天就去武陽擔米,也順便到吊腳樓把衣衫送給山姑。誰料我剛要上床,突然聽到外面大喊大叫:土匪進村了!村子里到處是狗叫聲,我往窗戶外一看,淡淡的月光下,十幾個土匪把我的屋子圍起來了。一會兒就聽到外面喊話:

昜智虨,你快給我出來,不然,我們就要放火燒房子了。

我心里一驚,這土匪怎么圍了我這窮鬼家?再說土匪搶劫,素來不喊話,容不得你不開門,幾腳就直接踹開,見東西就搶,搶了就走。歷來是速戰速決的。今晚,他圍我家干什么?而且還指名道姓的要我出去。他們在外重復著喊話:

昜智虨,還不出來,就燒房子了!

媽十分害怕,將我抱住:崽,不要出去,土匪什么事都干得出的。

媽,不出去不行的,他們若把我們的房子燒了,往后我們去哪里住?你不要怕,我出去會會他們。土匪雖然狠毒,但他們主要是搶財物,不會隨便亂殺人的。他們若懷疑我家有什么金銀財寶,大不了讓他們搜查,查不到東西,他自然會走。

經過我這么一說,媽才松開手,我便開門出去了。我剛出來,一個頭兒就拿駁殼槍指著我的腦袋說:

昜智虨,今天我們是來請你入伙的。我昨晚得一夢,夢見一神仙向我指點,說要你做我的師爺,我們的隊伍才能發展壯大,今晚,你必須跟我走!

我媽也出來了,她一聽土匪要我跟他們走,便馬上向他們跪下哀求道:付爺,我們昜家三代單傳,我就這么一個兒子,你們高抬貴手,放了他吧。

那土匪頭趕忙把我媽扶起,說:嫂子,我們當土匪也是被逼上梁山的,誰生來就想當土匪?十多年前,我到外面做生意去了,我們那里有個財主惡霸,他強行奸污了我老婆,我老婆是良家女子,烈性子人,她覺得自己身被污穢,沒等我回家,就上吊自殺了,可憐她臨死時還懷了我三個多月的血脈。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一怒之下,把這個壞蛋給斬了。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才選擇落草為寇的。頭頭是個高大的漢子,一幅錚錚鐵骨,俗話說,男人有淚不輕彈,只因末到傷心處。提起傷心事,他也喉嚨哽咽,不禁潛然淚下。這個世道確實是不公平,弱肉強食,有財有勢的專門欺負窮人、弱者。但我還是不想去做土匪。

付爺,我家祖祖輩輩清白,是禮義人家。做了土匪,玷污了祖宗,是為不孝,打家劫舍,殺人越貨,強搶民女,損德敗正,傷風敗俗,是為不仁不義。何可為之?

頭兒接過我的話說:我們有規矩的,只殺富濟貧,不搶劫窮人,不欺負弱者,不奸淫擄掠。我們是義匪。我們還抱打不平,懲罰惡人,匡扶正義。你就跟我們走吧,不要傷了和氣。實話告訴你,我和你爹系同門師兄弟,你爹暴病身亡,我是知道的,本應前往吊唁,無奈我剛犯下命案,亡命天涯,只得在遠方為你爹燒紙敬香,默默為他祈禱。現在你孤兒寡母,在家中就保管高枕無憂嗎?本來我不想告訴你,我和你爹的關系,怕提起舊事傷心,只是你不相信我才說出來的

我從他的語氣中斷定,他說的是真話,這樣的血性漢子和水泊梁山那些好漢又有何兩樣?本是上弦月,那半輪月兒又在厚厚的云層里穿梭,月光顯得朦朦朧朧,看人只能看到輪廓,更何況面前站著的是讓人們望而生畏、心驚膽戰的土匪,誰敢仔細去瞧他們的臉。聽他說和我爹是師兄弟,我媽才認出了他。

你是智卿二哥?十幾年沒見了,我認不出了,快請到屋里坐吧。

我媽請他們進屋。當然,這師叔在我小時候可能也見過的,那時候我還少,無論怎么搜腸刮肚我還是回憶不起眼前這個聯鬢胡子大漢。難怪他早就認出了我媽,叫她大嫂,又把跪著的她親切扶起,如若是惡匪,還會這樣禮貌嗎?

那被媽叫做智卿二哥的頭馬上回答我媽:嫂子,不能進屋的,別人會認為你通匪

的。只是讓賢侄馬上跟我們走。我就讓他做個師爺,不殺人放火。

相認后,不知媽怎么想,她竟然同意我跟他們走。她把我緊緊抱著,聲淚俱下:

兒子,你跟嚴二叔去吧,但要牢記媽的話,不要任意傷害他人性命,不要奸淫別人妻女,不要欺負至善至貧人家,要接濟窮人,要幫扶弱者。

媽說完到屋里給我清好衣物,打個包袱遞給我。最后媽叮囑我:兒子,這件給山姑做的衣你給她帶去,我一并放包里。說罷,她走進屋子,把門哐的一聲關上了。我兩眼里的淚水滾滾而下。

我想我媽進屋后一定會大哭一場的。

我背上包袱,咬了咬牙,堅強地說:走!

 


10



 

這只土匪隊伍有五百多號人,大哥就是我二叔嚴智卿,老二叫方老滿,老三周柳虎,全是些牛高馬大的、武功十分了得、槍法如神的角色。他們在湘、桂、黔三省邊境活動。確實,他們紀律嚴明,只搶富裕人家,不搶窮人,如果不是拿武器對抗的一般不殺。我跟他們走了近三個月了,一直還沒有把衣服給山姑拿去。我也把這事跟大當家的說了,他說有機會就去送。這天氣也進入秋末冬初了,王勃五言詩浮現在腦子里:

長江悲已滯,萬里念將歸。

況屬高風晚,山山黃葉飛。

是啊,我們整天都嘯聚山林,見到秋聲如濤,黃葉飄飛,也思家,也思戀人。正在我想入非非的時候,二叔走到我跟前對我說:賢侄,明天去武岡殺一個人,你也去吧。我一聽殺人,心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我說二叔,殺人我不去,你們要殺什么人?““我不要你去殺人,你就在吊腳樓等我們。這人姓蔣,叫東生猛子,曾投靠過我,現在糾集一伙人,到處滋事,殺人放火。殺了人還不準別人家人收尸,路過之地,見到女人,當眾強奸。前幾天把一個男人捆在樹上,要男人看著他奸污自己女人,太缺德了。專門搶劫家門口,危害鄉里,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好久我都想鏟除他了,但看在他跟我一場,多次寫信給他,要他改過自新,他就是不聽,繼續在地方上為非作歹。殺了邪道垅里劉家的劉學清,不準別人兄弟收尸,暴尸荒野,連身上多處被狗嘶吃了。這人必須得除!

聽二叔這一說,我也覺得這樣的惡人要除才行。這個蔣東生猛子我也有耳聞,山神廟的。殺了不少人,奸了不少女人。有一次把一個孕婦搶來,和他的兄弟進行輪奸,奸污后,還和

一個手下打賭,說孕婦肚子里懷的是男孩還是女孩,輸了的就出三十個大洋。他們分別用紙寫出胎兒的性別,揉成團放碗內壓著。然后把孕婦捆在樹上,不能動彈。用刀子把孕婦的肚子活活剖開,取出嬰兒驗證,那孕婦疼痛得呼天搶地,活活流盡血而死。自古土匪撒票也沒這么殘酷過。

 


11



 

第二天,我們從綏寧的洛安出發,走的是一條黃塵古道,上界下嶺坑坑洼洼。二叔只帶了我和其他兩個兄弟。二叔武功了得的,他和我爹同拜白楓廟蓋世武術家曹福卿為師,學得飛檐走壁的絕世神功,加上他近十余年嘯聚山林,練成了神槍,不然也不會馳騁三省十余縣無敵手?洪江有個三清堂,家里養一個連的兵,門口兩挺重機槍。他是洪江地區最富的大財主,兒子在外做大官。這樣一個背靠絕壁,門傍大江的森嚴壁壘都被他們攻破,奪得銀元幾大擔。殺個蔣東生猛子算什么?我們一路上逢山過山,逢水過水。我們從羅家鋪上黃羊坪,山路很陡,前面一片楓樹林,那楓葉如一團燃燒的熊熊烈火。我不禁想起了杜牧那首童叟皆可默誦的詩:

遠上寒山石徑斜,

白云生處有人家。

停車坐愛楓林晚,

霜葉紅于二月花。

黃羊坪一路幾里都是楓樹,我們進入了一片火紅的海洋。到了洛溪沖的檀山廟已是太陽偏西了。這山中深林里的深秋季節,到了下午,山風刮來,已顯寒意了。走到將軍石,只見三塊完全脫節的巨石壘在一起,足有三十丈高,我問二叔說:二叔,這石頭怎么叫將軍石? “

他說:傳聞當年順治皇帝和吳三桂開戰,吳三桂兵敗逃走,被清兵從李西橋、草鞋界、石坪一路追來,吳三桂幾個老婆帶了很多金銀財寶,一路走不動。吳三桂在此壘石看清軍還有多遠。故名將軍石。

這吳三桂也算個英雄,能搬動這么大的石頭。我對這吳三桂肅然起敬。

二叔接著又說:他本領是不錯,可惜是個反復無常的小人。他開了海關放進清軍做了民族敗類,做了清朝大將軍,又反對清朝。

說著我們已過了界來到老亭子。老亭子是過往行人歇腳的地方,亭子右側有一眼好井水,水是從山底冒出來的,清悠悠的,清甜清甜,我們在老亭子坐了一會兒。已經是夕陽西下了。

在老亭子可以看到對面獅子山的全景,活像一個俯臥的大雄獅。

還早,現在下界路,可快走一點,爭取天黑趕到吊腳樓二叔說。

我們又繼續向下走。走了一陣,路上就出現了白石頭,一路全是,我好奇地問二叔:這一路怎么全是白石頭?

二叔回答說:吳三桂過了老亭子,他的妻妾們實在走不動了,吳三桂就命令她們把銀子全撒在路上,銀子撒了多長,白石路就有多長。

啊,原來如此,看來這條路還是連通幾省幾縣的交通要道。很快就到了七步石,離吊腳樓不遠了,向山下望去已能見到吊腳樓的縷縷炊煙,也能聞到炒菜油的香味走到吊腳樓,如血的陽剛好掛在獅子山的獅頭上一會兒,圓盆似的太陽就被獅口慢慢地吞了下去,天邊現出了烈焰般的晚霞,層巒疊嶂的山嶺也被染成了深紅色。

 


12



 

我們一行四個已進了吊腳樓客廳,店小二熱情的接待了我們,他便大聲吆喝:來客人了

老板娘嬌娘趕緊出來迎接。這時山姑走過來一眼看到我,臉上泛起了紅暈,眼神里放出異樣的光芒,二八佳麗,一個多純潔的青澀之果。

二斤牛肉,二壺女兒紅,其他隨意。二叔對嬌娘說。

好的,客官稍等。嬌娘應聲向廚房走去。可山姑卻還沒走,只一個勁地盯著我,好比久別的親人重逢。我忙說山姑,我走累了,想到房子里躺躺

這是我對她暗示,這吊腳樓伙鋪一般是山姑安排住房的,我也迫不及待地想單獨和她相處,我要把衣衫給她。她也很想和我單處,兩人心照不宣。她心里好歡喜的,臉上露出了幸福的徽笑。好,你隨我來。

她把我帶到以前住過的那間房子。這間房子在最左側二樓,是一個單間,不和其他房子毗連。她打開門,里面一張木桌,一張木床,床上一床花床單,被面是大紅牡丹花的,疊得很整齊。一把木椅擺在木桌邊,窗口對著南邊,下面就是從獅子山峽谷流出的溪水,環境幽靜。她把我送進房子,就出去了,一會兒提來了一壺泡好的茶又進了房子,她斟了一杯茶遞給我,我心里貓抓一樣癢癢的,初戀是這么幸福美好。我情不自禁地一把將她的手捉住,她胸脯急劇起伏,桃花般的臉腮上滲出了幾滴香汗,從頭到腳充滿了青春的氣息。她沒有縮回自己的手,任我握住他的手輕輕摩挲。相對無言一會,我突然想起那件衣,我忙把手放下,對她說:山姑,我給你做了一件衣,你穿一下,看適合不適合。

真的?她感到很吃驚:快拿出來,我看看什么衣衫?

緋紅緋紅的,石榴花一樣,映山紅一樣。我親手扯的布,我媽媽親手做的的。

接著,我從包袱里把衣拿出來,遞給了她。她高興地接過來,滿心歡喜。她快速地脫下花廠尼罩衣,麻利的把衣穿上,前后左右四個方向亮相讓我看。太好看了,這時我想起蘇軾的一首七絕:

水光瀲滟晴方好,

山色空蒙雨亦奇。

欲把西湖比西子,

淡妝濃抹總相宜。

無論從何角度看,她總是那樣醉人、那樣姣好。用傾國傾城也不為過啊。這時,她媽嬌娘徑直走了進來

我連忙招呼說:大媽,我叫昜智虨,做排木生意的,我求你把山姑許配給我。

嬌娘把我從頭打量到腳,好一陣才說:山姑跟我說了,人才不錯,這鬼妹子人細鬼大,有眼水,看得準。今天我算看到了人了,不過你要找我山姑妹子當老婆,是要化點代價的,這樣,拿一千大洋下聘行嗎。

嬌娘話音一落,山姑馬上反對說:媽,你又不是賣女兒,人家父親早亡,和母親相依為命,是母親做針線活把他養大,小哥才長大,剛學著做生意,哪來那么多大洋,媽,不要嘛,我喜歡昜哥哥。

你這個人細鬼大的,還沒入洞房,就幫他了,胳膊肘朝外拐。好,五百大洋一個也少不了。

媽,不要這樣,你就我一個女兒,我們給你養老送終不就行了嗎?

死鬼婆,你就這樣賤?不要錢就嫁給別人?不行的,小子,沒五百大洋就不要再提這事。

山姑急了,她知道一個挑米賣的能有這么多錢嗎?這不是明明要散他們嗎?這時,傳來了二叔洪鐘般的話聲:不就是五百大洋嗎,我做主應了! 

二叔話音剛落,人己進了房。

是嗎,你看人家二叔多大方,山姑,看見了嗎?他家有的是錢,說話財大氣粗。

嬌娘很是高興,轉身對二叔說親家,你說這緣分多好,他們兩個上次才見過,我妹子就纏著我同意把她許配給昜伢子。唉,真是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

二叔馬上說:親親母,這事就這樣定了。我賢侄一表人才,也讀得一肚子好書,你閨女也貌美如花,她們倆一見鐘情,真乃天作之合。只是今天沒帶這么多彩禮錢,下次一定帶來。夫妻高堂天地都在,今晚是不是就給這對有情人完了婚?

這時我卻反對:二叔,我們是講信用的人家,沒有交了彩禮,不能完婚的。

這時到把山姑急了,她長嘆了一口氣,滾下了幾顆淚珠兒說:小哥哥,此次一別,不知又要待到何年何月才能重逢啊!

嬌娘趕緊說:你這個不害羞的姑娘,你有多大了,就這么想男人了?

山姑被她媽羞辱了一頓,她的臉紅到了勃子,她回應了一句:

你自己十四歲就嫁了,還說別人。

馬上走出了房間。

 


13



 

山姑這句話把她媽說得臉色鐵青,氣得說不出話來。這嬌娘想起自己十多歲,尚末成年就被朱老六那個剁腦殼的搶去,將她強行破身,這本來給她人生留下不可抹去的陰影、給她心靈造成永遠不能收獲的傷痕。想不到被女兒說成是風騷,他傷心極了。當然自從管家男人死后,她為了生計確實也跟不少商客做了那些風流韻事,但她純粹為的是錢,也是為這個不孝女著想,為她積累財富,以后能過上好日子。當然,女兒也不小了,已初諳人事,自己的所做所為再秘密,也可能被女兒知道了,女兒的早熟也許跟自己的行為有著直接關系。她走到自己房里傷心至極地失聲痛哭,這哭聲分明是對這個萬惡世界的控訴。再說,山姑畢竟還小,說話不加思索,圖一時痛快,無意中已傷害了媽媽,她想回來后,心里也不好受。

她呆立在我的房里,像打了個木樁一動也不動。我畢竟比她成熟,我也覺得她那句話對她媽的分量有多重、傷害有多重。我忙說:山姑,快去向你媽道欠,認個錯,她心里好受些。山姑用眼盯著我,良久才哽咽著說: 昜哥哥,你和我一起去好嗎?這個要求當然我不會拒絕的。一則她一個人去有點難為情,二則她要我去是經過一番思考的,她已經把一切都托付給我了,有點小鳥依人的味道了。

我和她向她媽房子里走去,我們走到門口,只見房門緊閉,我用手推,推不開,肯定是閂了,我聽到她的泣哭聲。我一邊輕輕敲門,一邊叫:伯母,快開門,山姑來向您認錯了。開始沒有動靜,只聽到她的啜泣聲,我叫了她一會,她才把門打開,那兩只鳳眼哭得紅腫像兩個水蜜桃一樣。她坐在床沿上,用手帕揩了揩眼淚。

我立即說:山姑,快向媽認錯,俗話說,各人兒女肝心膽,可憐天下父母心。世界上哪個做父母的不是傾心為兒女。

是的,紅樓夢中的好了歌道:

世上只是神仙好,

唯有兒孫忘不了,

癡心父母古來多,

孝順兒孫誰見了。

俗話說:娘肚里十個崽崽肚子里沒有一邊娘。人世間,唯有母親是偉大的,為了兒女,可以丟棄所有。山姑見媽媽哭得雙眼紅腫,心里也不舒服,她忙走到媽跟前跪下也眼淚雙流的,泣不成聲地叫了一聲:媽,我不該頂撞你,我錯了。

說完母女倆又是抱頭痛哭。我也忍不住雙淚種谷一樣……

 


14



 

我勸住了她們母女倆。山姑媽媽看了我一會,說:小昜這孩子很懂事,總算你山姑沒看錯人。今后我把山姑交給你也放心了。

我只是苦笑了一下。我內心世界波濤洶涌,可憐的女人們,你們什么都不知道,被蒙在鼓里。我現在是一個土匪隊伍的師爺,我應該說是吊著腦袋吃飯,也許走的是一條不歸路啊。我還在假惺惺地向她保證:

媽媽,我一定會對山姑好的,我會保護她的,我會心痛她一輩子,照顧她一輩子

她們母女倆破涕為笑了,但那笑容里面包含著許多心酸、許多期待、許多渴望。

夜深了,山姑還在我房里和我促膝長談,環境好靜的,我們聽到各客房里傳來甜美的鼾聲;我們也聽到溪水嘩啦啦的奔流聲;我們也聽到那金風凋殘落葉的唰唰聲。

萬籟俱寂,一切都安享夜的靜謐,也許就我和山姑還在清醒地品味著異性濃戀的說不清楚的甜美滋味。

山姑,快雞叫了,去睡吧。我催促她。

小哥哥,你明天一走,我又要望眼欲穿,不知你何時再來看我?

 “傻妹妹,你既然是我的人了,我會把你時時刻刻放在心頭的啊。不久我拿了彩禮就來接你,你要舍不得你媽和這吊腳樓伙鋪,我就來做上門郎。

說話算數,那你要早去早回,不要讓我日夜牽掛!

她說得那么認真,那么癡情。我的心里好像打翻五味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當我睜開兩眼時,吊腳樓伙鋪里已經人聲鼎沸了,客人們大多已經吃了飯,準備趕路了。有騎馬的、有坐轎的、有挑擔的、有上界的、有往城里方向去的,真是東來西往,過客匆匆。  

我忙去找二叔他們,轉了幾圏沒有找到,這時碰到了山姑,她對我笑了笑,說:哥哥醒來了?二叔他們天剛亮就走了。他要我轉告你,他們晌午時就回來吊腳樓吃中午飯,要你在這里等著。昨晚睡得晚,我也不叫醒你了。快洗臉吃早飯,我去給你倒水。

說著,她像一只小陽雀,歡快地往燒水房去了。我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有說不出的感覺。我的情感變得復雜起來了,是啊,過了晌午,我就要和山姑分離,正如她所說的,不知要何時才能相聚?到了上午,伙鋪里的事就少了許多,走的走了,來的還沒到,我吃飯后就專等二叔他們到來。從吊腳樓到山神廟約二十來里路,但走的全是山路,不過二叔他們經常在山中行走,歩履如飛的,估計來回,最多兩個時辰已足夠了。

這時山姑對我說:哥哥,和我去山里撿轉粟嗎?轉粟是一種大灌木樹上結的圓形果實,和板栗差不多,吃熟的又粉又香,吃生的脆而微甜,有的略澀。一般是炒吃,也有蒸煮吃的,這也算山里的特產吧。到了深秋時節,轉粟球子在樹上就爆開了,圓形的果實被風一吹,就掉下地來,如果轉粟樹大,或幾棵大樹在一起,地上就會鋪成一片,很快就會撿一袋子。

好吧,我去,你知道哪里有轉粟樹嗎?““我當然曉得了。我去拿個籃子來。說罷,她哼起了小曲:正月里來是新春,家家戶戶……“

當然,我們去撿轉粟只不過是個名,實則是想單獨在山里說些心里話,或親熱親熱。我們只是心照不宣而已。她提著一個竹籃,在前面走,我跟在她后面,從正沖的那條山道沒著溪水往里走,開始她走得很快,我要追上她還有點吃力,但走了一會,我們已經進入了山中,超出了人們的視線范圍,她就放慢了腳歩,她牽著了我的手,看來她心里挺興奮的,雙臉泛起了桃花般的紅暈,我們兩人對視無言,可此時無聲勝有聲。就在我們身后有一個草坪,她主動地順便倒了下去,我也不能自已了,也倒了下去,我們開始偷吃禁果,我們現在的情形被經典的文學家描寫成一個字。山姑幸福得哭了,我捧著她的臉將嘴湊了上去,我們的舌子絞在了一起。當我們站起來的時候,她撒嬌地說:

哥,我現在已經是你的人了,你要快快來和我完婚,我日夜想著你盼著你的。

妹妹放心,我也會把你記在心里的。

我們又開始向深山老林走去了。這被古文人稱之為金風玉露的東西卻如刀如劍般歷害,你看,整個山林都被染成了深黃色,真是無邊落木蕭蕭下,已經滿目凄涼。路邊的小草也枯萎了,只有那山溪水更顯清涼。我們來到了轉粟林子,我往地上一看,轉粟鋪滿了一地,我們剛彎腰去撿,一陣風起,那圓圓的東西從樹上落下打在我的背脊上都還有點生痛。不多一會,我們就撿了滿滿一籃子轉粟,山姑都提不動了,我忙接過籃子,兩人愉快的回家了。  

哥,我回家給你炒熟,你帶到路上吃。

山姑現在心里別提有多高興了,她把她自己的初次給了我,可看出她對我的愛有多深刻了。我們回到了吊腳樓,山姑媽看到我們提了一籃子轉粟,同時看到女兒興高采烈,她似乎預感到發生了什么,她不歡也不慍,嘆息一聲,又輕輕地搖了搖頭,顯示出無可奈何而又不得不接受這一事實,表情略顯淡漠。山姑也不和她媽打招呼,提起轉粟徑直朝廚房走去。我也跟去了,反正我沒事,幫她燒火也好。轉粟炒好后,二叔他們回來了。

老板娘,快做飯菜,我們吃了還要趕路。二叔一個手下坐在大堂的桌子邊大聲吼著。我把轉粟拿出來給他們吃,四人圍著桌子,剝著炒熟的轉粟吃。嗯,好香的,小子是你到山中弄回來的?二叔說,二叔精神顯得十分亢奮,我知道他今天干了一件大事,處決了惡魔蔣冬生猛子,放下了他心中的一塊心病。吃過飯,我們收拾了東西,出發了。

山姑走了出來,我分明看到她兩眼的淚水像小溪的流水輕輕地往下淌。她跟在我背后,送到七步石,我喉嚨哽咽地對她說:好妹妹,你快回去吧,送人千里,終有一別。

這時從我們頭頂飛過了一群大雁,它們一會兒排成人字,一會兒排成一字,我心里涌動出從未有過的凄然,

塞下秋來風景異,衡陽雁去無留意……“

不,怎么說離雁無留意呢?我們離人對親人對故土都充滿了無窮的眷戀,人雁一樣,都是被逼迫離去的。我們這些做草蔻的何異于候鳥?往后的人生只能是東奔西跑,只有朝適合自己生存的環境去。

雁南飛,雁南飛,雁叫聲聲心欲醉……盼歸,莫把心揉碎……

我仿佛聽到被我們拋卻很遠的山姑在心碎地傷心地淺唱低吟。

 


15



 

自從離開了吊腳樓,我們的隊伍聚集在貴州黎平,我們把一個個大財主家搶劫了,收獲很大,在一個依山傍水的地方建了寨子,又建立了一個新居點。二叔依然是大當家,方老滿是二當家,周柳虎三當家,我當師爺。我確實喜歡讀書,我七歲入私熟,真有過目不忘之才,老師很喜歡我,說我今后必會高中,要做大官,爹死后我娘還送我到很多地方讀過書。當然我長大了,朝廷也被推翻了,進入了民國時期,那科舉制度也廢除了。中國出現了軍閥混戰,山河破碎,民不聊生的局面。真是“……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

生逢亂世,讓許多賢人志士憂國憂民。如今的我,也報國無門,只是跟著這只土匪隊伍嘯聚山林,玩世不恭,講的江義氣,生活無常。我在土匪們心目中已成了搖鵝毛扇的軍師了,由于我設計攻破了不少財主家和一些官員人家,為山寨增加了很多收入,在隊伍里樹立了名聲,落了個小諸葛的渾名了,自然地坐了第四把交椅。因為軍中事務繁忙,總滕不出時間去吊腳樓和山姑完婚,每到夜深人靜,我就想念我的小美人,常常夢中和她在一起。

日月如梭,光陰似箭,眨眼間,又是一年。

這天,我和二叔恊商這事,二叔同意了我的要求,下令帳房給我支付五百大洋。說實話,這一年來,我們干了幾票大的,庫存十分充盈,二叔要我帶幾個人手,我說不用,我是去拜堂成親,不要讓山姑母女知道我是干土匪這行的。于是我辭別了眾兄弟,歸心似箭。我先是回到家中,媽媽見我回來了,別提有多高興,母子抱頭痛哭一場,媽媽殺了雞,燉熟讓我吃了,問了我一年的情況,特別問我在外干殺人的勾當,我告訴她,我們是打富濟貧的義匪,從不亂來的。媽又問我和山姑的事,我告訴她此次回家就是和山姑完婚的。媽要我把媳婦接回家成親,我說不了,就在吊腳樓,她們母女倆開了伙鋪,不能讓她們分開,如果山姑有了身孕就把媽接到那里去。媽輕輕地點了點頭。在家過了一夜,清早拜別媽媽,我就往吊腳樓去了。

一進了吊腳樓,山姑見了我,又驚又喜又怨

哥,怎么這么久才回來?我是朝盼夜盼,望穿秋水。

我說:生意太忙,總丟不開。

我把五百大洋交給了山姑媽,她很是歡喜,我們商量拜堂的事,她說,我已經早給準備好了新房被鋪,放些喜炮就行了,也不設宴了,這么多年了,和朱家已無往來了。我也同意,反正我也只十來天就要歸隊的。

是晚,我和山姑洞房了。

她太美了,簡直就是大仙女,只是和這么美的嬌妻成親沒有大操大辦的場面,有點遺憾。一年了

金風玉露一相逢,

便勝卻人間無數!

彩袖殷勤捧玉鐘,

當年拼卻醉顏紅,

舞低楊柳樓心月,

歌盡桃花扇底風,

從別后,憶相逢,

幾回魂夢與君同,

今宵剩把銀釭照,

猶恐相逢是夢中。

是啊,古時候有情男女別后重逢也是那么凄美悲催。自古人生三大樂事,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他鄉遇故知。我今晚已是小登科了。兩支大紅蠟燭,把房間照得通明,我早忍不住了,猶如久旱逢甘霖。我將山姑的衣褲一層層剝去,她那嬌美的玉體完美的呈現在我視線內,皮膚細膩如凝脂,柳眉杏眸櫻桃嘴,豐乳肥臀小蠻腰。巧奪天工,無論哪處都恰到好處。雖然上次在山里我們偷吃了禁果,可那畢竟是匆匆忙忙,哪有洞房之夜的情趣?真要感謝敬愛的上帝,把女人塑造得這么完美,供男人享樂!

 

 

16


十多天時間眨眼間就從時光的長河中溜走,要想去尋找它的痕跡,恐怕只在心靈深處了。

我要走了,她戀戀不舍,可我決定要走的,我不再是從前的我,我是一支千多土匪隊伍的師爺,土匪的生活可想而知,居無定所。她送我上了路,她舍不得往回走,我百般勸慰她,比梁山伯送祝英臺還要多情。快到老亭子了,她還不想往回走,她不走,我也不走。兩人抱頭痛哭了一場,她雙眼噙著淚花,嘶聲裂肺地吼道

哥,你一定要早點回來!

她調轉了頭,向回跑去,她的聲音在山谷里回蕩。我也大聲地應著:你好好保重,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可誰能料,這一別,竟然成了永決。我歸隊后,不久,我們和洞口的惡匪張云卿結下了梁子,那張云卿勢力很大,心狠手辣,我們就因為他殘害百姓,想滅了他,可那家伙也不好惹,我們幾年時間打了幾仗,硬是消滅他不了,但由于我足計多謀,對他也給于了重創,因此他恨死我這個師爺。不知他從哪里打聽到吊腳樓的山姑是我妻子,他派了一個排的人深夜血洗了吊腳樓,可憐我的愛妻以及岳母伙計全被他們殺光。

我知道后,大病一場,我在吊腳樓清理遺物,我就拿走了我和山姑新婚之夜的那床被,換了不少被面,一直蓋到現在。其余她的遺物全給她燒去了。她時常給我送夢,說她在那邊好想我的,我回答她說,我一定會來陪你的。后來,張云卿被國民黨招安授予少將軍銜,這個罪大惡極的土匪頭目在解放軍攻打武岡城時,他憑借結實的武岡城墻,負隅頑抗,致使解放軍損失慘重。后被人民政府槍決。槍決的那天我還到刑場看這個十惡不赦的土匪頭的下場,我恨死這個惡魔,是他奪去了我嬌妻的生命,是他制造了我永生的痛。

自從山姑死后,由于心里只有她我終生也沒有再娶媳婦了,就像那些梁山好漢,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由于我們是義匪,沒有民憤,后來又幫解放軍剿滅多處土匪,也算立了功,除了方老滿投了國民黨被槍決外,其余所有人都得到政府寬大處理,周柳虎加入了解放軍,現在貴州容江當縣長,二叔于五二年病死。政府要我教書,我在興仁鄉小學教了二十年書,現在告老還鄉了。我自從在吊腳樓為我妻山姑她們處理后事以后就沒再去過那個傷心之地

 

因吊腳樓已沒有了業主,解放后就歸公了,成了武岡國營林場四工區駐地。我聽了昜師爺吊腳樓的故事,感慨頗多,這座歷經幾百年風霜雨雪的普通木樓,見證了幾代人的歷史,有著無數悲歡離合,可或可泣的故事。(完)

西鄉往事系列

作者簡介
       顏學美,男,出生于一九五六年,原籍龍田鄉新和村人。自學漢語言文學大專畢業,先前在鄉村當民辦老師,喜愛文學,七十年代在湘江文藝等刋物發表過小說、散文、詩歌等文學作品。后改學醫,獲自學中醫專科畢業,執業中醫師,現退休,在武岡私立醫院坐診。早年酷愛文學創作,后因生活問題以及學醫行醫,輟筆多年。五年前開通新浪博客,重操業余寫作舊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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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門評論
2018/7/13 17:28:3023
好故事,可惜沒排好版,精加工一下可以變成小說。
2018/7/13 17:41:0323
謝謝朋友關注,寫作時是排好的,發上去就變了。
2018/7/17 11:14:4815
文筆流暢、、情真意切、娓娓道來如同故事,實為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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