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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拒我門外,現在上我門來

作者:冷面書生 時間:2020/1/3 11:49:40 1591人參與 1 評論

身世飄搖,宦海浮沉是歷朝歷代官場的規則。特別是紅得發紫的時候,就預示著即將凋零。

昨天,我見到一個陌生的熟悉之人,他步履蹣跚,龍鐘老態,就像六月楊柳遭霜打,就像一朵凋零的花。一步一喘息,三步一倒退,那個病懨懨的樣子也實在讓人憐憫。可想起他的過去,我恨得他牙齒格格響,心里在說:哼!你也有今天!

他是一個縣官,就賜他姓肖吧,我沽且不說他的名字,還是要給他留些許面子,因為他如今已經糟透了,落得生不如死的光景,對于這樣一個可恨又可憐的背影,我只希望他能快快消失在我淚花模糊的視線里,但愿他今生也不要再站立在我面前。

他是找我要健康來的,因為我是一個醫生,確定,我雖然沒有高職稱,但我從事臨床四十多年,也治好了很多疑難雜癥,還有很多是被權威判過死刑的。而這個人并不是慕名來找我,他對我是早就認識的。

他和我一個鄉,兩人就讀過一所學校,并且同窗時還友誼深厚的。高中畢業后,由于他有家庭背景,他被推薦上了師范大學。畢業后分在教育局工作。而我在那時的農村衛生教育青黃不接的時候,毛主席制定了兩條腿走路的方針,即公辦和民辦相結合,于是就出現了民辦老師和赤腳醫生這兩個特定歷史性詞語。因為我的成績比較優秀,在大隊舉辦的招收民辦老師考試中考了第一名而當上了光榮的民辦老師,成為了授業解惑之人。為了不誤入子弟,我更加刻苦學習,教出的學生成績優異。后來我們三個大隊合辦了初中,我當上中學教師而且兼班主任,每年交收一個班。記得七九年升學考試時,做為一個村中學,三十二個學生,光武岡二中就考上了五個,還有鄉、區高中考了十六個,那是整個縣升學考試最高的班級。八零年,由于國家體制改革,農村已分田到戶,集體經濟形式已宣告結束,當然靠拿工分的民辦老師就不復存在了。于是政府就要把民辦老師通過中師教育轉為公辦。由于當時的民辦老師較多,已經超編,就有一部分面臨下崗。當然,我那時教學質量是全縣數一數二的,領導對我十分滿意,加上我又自學了漢語言文學領取了專科畢業證。在我們村七個民辦老師中我是佼佼者,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是我下崗吧。后來聽一個朋友說,大家都在上面找關系,你怎么不去找關系?我回答他說:“聽說人已定好了,一個是去年才招上的老右,一個是那個只有初中畢業而且有不正當兩性關系還有盜竅行為的姓王的女的。我當然就不在意了,憑著我這樣的能力資歷用得著去找關系嗎?還就是鄧公那時上臺執政,他是個十分重視人才的人。

有一天晚上,我在一張報紙上看到一篇文章,說的是有一個捉老鼠的團隊,團隊成員是貓頭鷹、蛇、狐貍、狗、貓、虎、猴、大象等,但由于體制改革,需要兩個成員下崗,所有成員中只有貓頭鷹和貓上頭沒有關系,所以捉老鼠團隊就把貓和貓頭鷹這兩個捕鼠能手下了崗。看了這篇文章我有些擔心起來了。

第二天恰好是星期天,我想去找我的老同學姓肖的,因為那時他是教育局辦公室的主任了。應該是有權的,只要他給我出面,留住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何況我的教學質量是得到鄉區縣各級認可的。

我走到老肖家門口,見我們大隊那個姓王的老師從他家門口出來了,我躲到一邊,等那女人走后,我才去敲他的門,里面一個女人問我是誰,我告訴他是肖主任的同學,也說出了自己的姓名。那女的過了一會在屋內對我說:“真對不起,我家老肖不在家。“活見鬼,剛才還見他送那個女人出了門,一會就不在家了?當然我明白了,他可能被那個妖女人纏上了,他不肯見我,對于我來說事態不容樂觀,因為其他教師都上頭有關系。

后來我還到找了老肖三次都被以不在家為借口而拒之門外。到了宣布的時候,果然她留住了,我被所謂的“勸退“了。后來聽人說,老肖早就被那個狐貍精勾上了的,其他的老師也都有關系,就我和老右沒任何關系,所以就我們下崗了,和捕鼠團隊下崗如出一轍。那時“黃貓黑貓捉老鼠就是好貓“的貓論才剛剛出籠,但也不管用。

從此我對那個姓肖的恨之如骨,在我的心里,他就是一個奸臣,一個壞蛋。我被趕出學校后,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對農活也不會做,生活過得非常凄慘,七九年考上大學因身體問題未被錄取,八零年又被趕出教師隊伍,意志再強的人也承受不了這樣的摧殘,有時想到自殺。但我在別人的指點下,又有了生活的勇氣,我參加了中醫自考,考取了湖南中醫學院主考的專科畢業證,開始了懸壺濟世的生涯。后來我又考取了中醫執業醫師。我是一個十分愛崗敬業的人,無論是從教還是行醫,都把事業看得比生命都重要。慢慢的名氣也大起來了,生意火紅。

老肖把官做到縣里了,可是中國開始重拳反貪,也怪老肖運氣不佳,和書記走得太近,書記被捉后便牽出了老肖,老肖被判了六年。他身體本就不好,經這一折騰,健康狀態每況愈下,來了個保外就醫,回到家中,住遍了本縣各醫院病情不見好轉,于是,他找上了我的門。我當然不似他,我接待了他,可我分明是看到一個乞丐,看到一條落水狗,沒有了官影,更沒有了昔日當官的威風。我又有點嘲不起老肖,虎死威在,蛇死尾動,怎么你老肖就不過是受了點牢役之苦嗎?就變得這樣面目全非?已然不成人樣,但他那微弱的聲音還是向我進行了殲悔:“當年你是不該被清退教師隊伍的,我對不起你!“我馬上對他說:“老肖,別說了,過去的事就讓他永遠過去。只不過我活在這個世上總結出來一些東西,人想活得好,社會關系當然重要,但自己的努力才是生存之道。“我們沈默了一下,我才給他診病開藥,內風濕病已經將他的關節變得畸形。其實,在畫家的眼里,只有畸形才有價值,梅以曲為美,荷以折為美,故有“病梅館記“看到老肖那個樣子,可老肖不是文人眼中的靚麗風景,但成畫家眼中的最難得的素材。

我想他離地的時間近了,離天的時間遠了。一直以來,養尊處優,何以經得起風浪?正如扁鵲所說:已經病入膏肓了……

我還是最認真的給他開了一張藥方,愿他在這個在他看來的悲慘世界里多受些折磨。

當初拒我門外,現在上我門來(圖片1)

當初拒我門外,現在上我門來(圖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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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訊上傳:冷面書生     責任編輯:武岡人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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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條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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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0/1/18 9:37:07 0
    樓主的文章道盡了人間的苦楚,其實恰如君之所言,只能靠自己努力,才有自己的春天。再說你提的五個學生,應當就是我的高中同學。您是個很有趣的人,有機會好想拜訪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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